关于“汉服”之争,专家说:“汉服”就是个新造的概念 

时间:2019-11-22 11:31 发布于:观察频道 编辑:A001  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

究竟什么是“汉服”?

什么是汉服?有没有能够“一统当下”的汉服款式?汉服爱好者们寄希望于学术界能够给出权威答案。对此记者采访了上海博物馆工艺部副研究员于颖。

记者:到底什么是汉服?

于颖:严格来讲没有所谓的“汉服”,这是个新造的概念。大众对汉服的关注起源于西汉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一系列纺织品文物,其中一件重49克的素纱单衣引起人们对汉服,以及其背后负载的民族文化和传统工艺的最初惊艳与赞叹。汉服热是以追捧汉代服饰为肇始,但问题是,从学术上来说,马王堆的时代已经没有真正意义的汉服了,汉民族的服装已经融合借鉴了各个民族易于穿用的优点。包括后来流行的所谓明代汉服形制深衣等,引进的也是早就吸收融合北方民族服饰优良功能的下摆结构而广为流行的袍款,而非汉族有史以来自发形成的袍款。

汉民族的服饰一直是民族文化交融的见证,丝绸之路兴起后,这种文化交流更加频繁。从南北朝到隋唐,服装一直在胡化和汉化中互相学习和转变,胡人学汉服,汉人学胡服,在不断交流中形成功能性更强、更加舒适的款式。新的款式出现,再逐渐被普遍接受,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流行,服装一直在不断发展变化中。

上海博物馆有一件馆藏的初步断代为北朝的袍服,这件服装大宽袖、圆领,下摆有一个很宽的衣缘边,圆领是北方民族保留款样设计,而大宽袖和下摆宽缘边则是学习汉族,所以这正是一件融合款。它就像一个历史碎片,证明了这种服装文化交流的频繁。这件服装还没有展出过,但品相良好,并经过保护修复,增强丝绸的光质强度,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纹样。

记者:服装其实见证着历史。

于颖:很多汉服活动,谈来谈去总是汉、晋、唐、宋、明,总有些朝代被有意抛弃。传统服饰发展历史上,元代同样重要。元代对纺织工艺贡献非常大,有记载表明,当时整个丝绸之路的各色能工巧匠都在这时汇聚,增加提升织造工艺的机会,值得一提的是元代成为促成江南丝织中织金工艺迅速发展的重要时期。如果没有民族融合,丝织工艺难以实现大花样丝绸和织金品种,正如讲文学不能抛开元曲,讲汉服也不能抛开蒙元服装。所以我们以为的汉服,其实早就融合一体了,更应该称为华服。在“汉服圈”流行的热门款式如明代的飞鱼服正是从典型元代骑兵袍服“贴里”改良而来的,明代有相当一部分服装样式都脱胎于元代,在当时,大众也经历了从抵制异族服饰,到仍然保留元代袍服中相对有优势的服装功能结构和工艺细节等元素的过程。这是服装结构优化发展中,人们倾心于功能性好、穿着方便款式的自然规律。

明满地朵花丝布大袖夹袍 上海博物馆藏

记者:现在一些爱好者和商业机构都试图复制真正历史上的服装,这真的可能吗?

于颖:最近我在研究一件新疆出土的完整元代“贴里”,并打算进行复制。我一直很关注汉服复原小组,但他们目前复原的和实物肯定有差别。比如唐代最大特色是宝相花织锦面料,但这种面料很难复制,配色也是个瓶颈。而且复原必须去看过实物测量。服装文物结构非常复杂,光是那件元代“贴里”我就在文物库房足足测量了两天,多达一百多个数据,普通爱好者连看到文物都很难,更不要说精细测量了。因此,很多“复原”概念只是概念,觉得视觉效果到就可以了。

记者:为何复制传统服装这么难?

于颖:历史传统服装文物很难看到或者很难看清楚细节。丝织品是展示条件最苛刻的文物,光照太强会褪色老化,还容易霉变或虫蛀。由于出土情况的复杂,大多数织物的强度和牢度低,不能垂挂展示,只能平铺,使得展览陈列有限制。当下上博也在开展研究,探讨纺织和服装类文物展陈方式的优化方案,比如虚拟展示、实物复原穿着展示等,让大众能够看得懂,了解真正的传统服饰之美。

清缂丝蟒袍

如果我们把真正的服饰艺术和文化大餐端上桌,让大家看到历史长河里沉积下来最好的东西,让他们亲眼看到和体会到背后的文化内涵,到时才是真正回应了中国传统服饰爱好者和迫切需要文化认同的追随者,那么一些迷茫、失望以及抵触就会迅速消散。因为实实在在的服饰美是最容易达成共识的,相信大众会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南宋棕黄色暗花罗窄袖褙子 上海博物馆藏

记者:不少人把穿汉服作为传承传统文化的方式,这背后是怎样的精神需求?

于颖:对当下的汉服爱好者和商家,无论是复原服装的神还是形,都不妨去尝试,也不妨去穿着和喜爱。汉服热背后是大众对传统文化的迫切感,不只是国内,在海外也许更迫切,他们一直在寻求民族文化认同,而服装是文化认同最具标志性的负载,它可以直接穿在身上。我们有悠久的历史和优美的文化,服饰的传统文化认同感也是当下国家强盛的表现,这是好事。汉服热也恰恰说明,推广传统文化,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作为学者,也有责任通过自己的研究和整理,让大众看到真正好的东西,增强民族文化自信。(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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